《中华人民共和国演义》89回 数功绩五将帅平反 谋军权四人帮烧荒


话说人民日报社的几位负责人被召到人民大会堂,姚文元拍着他们写给毛泽东的信,大骂道:"你们敢给主席写信,主席已经批下来了,你们完全是在分裂中央,你们是一伙反党分子。现决定,立即停止你们的工作,交报社群众批斗。"这几位负责人当即被押回报社。在经过了几个月的批斗以后,姚文元把他们流放到一个僻远的山村劳动改造,报社内凡是支持过这几个人工作的干部都被赶出了报社,鲁瑛完全控制了《人民日报》。从此,周恩来再也无法过问《人民日报》的宣传了。江青、张春桥、姚文元把《人民日报》完全变成了他们的一统天下。

处理完了批极"左"的问题,就到了1973年的新年。毛泽东身体不好,心情又不愉快。张玉凤他们这些秘书、护士、卫士弄了些烟花给毛泽东放起来,毛泽东倒是笑了笑。

秘书把一份文件拿来,这是中央政治局关于恢复邓小平组织生活和副总理职务的报告。毛泽东看了看文件,便圈阅了。中央办公厅即于3月份发出文件,向全党全国通报邓小平复出的中央决定。奇怪的是,从1967起,全国八亿人喊了三年的"打倒邓小平"的口号,而当邓小平突然又复出任副总理职务时,全国反应平静,认为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倒是邓小平有点不自然。1973年春,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设宴招待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邓小平奇迹般地出现在宴会上。外国记者惊讶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王海容走过来,用英语向记者们介绍道:"请认识一下,这位是新任副总理邓小平同志。"记者们清醒过来,竞相鼓掌,表示向他祝贺。邓小平鞠了一躬,感谢记者们的合作。外国记者们再也顾不上听西哈努克说印度支那三国人民抗美的那些故事了,一窝蜂地向电信大楼跑去,占住国际线路,报道邓小平复出的消息。记者们跑了,邓小平静静地坐在宴席的椅子上,没有什么人同他说话,他也不同什么人说话,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孤独。毕竟脱离工作六年了。

邓小平复出,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大为沮丧。本来周恩来已身患绝症,江青等人就等着他住院治病,到那时政府大权还不是他们的。谁知周恩来还未走,又来了个邓小平。不知为什么,江青不怕周恩来,倒怕邓小平。她在五十年代时就多次听毛泽东说过,那个小个子,绵里藏针,前途无量。邓小平进国务院、还没说一句话,江青已有些惶惶然了。所幸的是毛泽东并没有要邓小平继承总理职务的意思,他看中了上海市革命委员会主任,38岁的王洪文,把他调到北京参加中共十大的筹备,而且内定为中共中央副主席。

1973年8月24日,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令代表们诧异的是,和以往任何一个代表大会都不同,毛泽东并没有在东方红的乐曲中出现在主席台上,而是早早就在主席台上落座。大会结束后,代表们先退场,然后护士扶着毛泽东站起来退场--原来毛泽东因病已站不起来了,又不想让代表知道他的病情,只好事先入场,最后退场。

这次十大,毛泽东最满意的是又选了个接班人。他扳着指头对政治局委员们说:"王洪文农民出身,又当过兵,最后又在工厂当工人,工农兵都经历了,是有实践经验的战士啊!"毛泽东可能不知道,王洪文是农民出身,但不会种地;倒是当了两年兵,因调皮捣蛋给复员了;在工厂确实干了几年,当了保卫科副科长、强奸了好几个纺织女工。此人擅长打砸抢,胸中可是无点墨,好在毛泽东也不要求。就这样,这个坏分子因破坏有功,38岁就当了党中央第二副主席,在十大选出的五位副主席中,位于周恩来之下,其他人之上。

毛泽东也着实注意培养这位接班人,经常拉着他参加会见外国客人,让他长长见识。日本田中角荣首相已于去年九月访华,中日实现了邦交正常化。随后西德总理勃兰特来访,中国与西德建立了大使级外交关系,这些盛事王洪文没有赶上。好在中美关系冰河既开,来华访问的外国元首、政府首脑络绎不绝,倒给王洪文提供了不少实习机会。只是这位学生实在不争气,每次实习都交了白卷。

毛泽东对自己新选的这位年轻的接班人很满意。十大刚结束,法国总统蓬皮杜来华访问,毛泽东指着王洪文说:"你看他,很有前途。"不料蓬皮杜对王洪文理也不理。王洪文很憋气,决心在下一次会见外宾时好好表现一番。

机会终于来了,1973年11月,澳大利亚总理惠特拉姆来华访问,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会见了他。两位总理谈了一会,一位中国外交部官员走来,递给周恩来一个便条。周恩来问惠特拉姆:"我们能不能私下谈句话?"惠特拉姆估计是去见毛泽东。果然,周恩来陪他上了红旗轿车,向中南海驶去。果然是毛泽东要会见惠特拉姆。他由张玉凤扶着,同惠特拉姆握手,嘴里抱怨着:"我的腿不好使了,听觉也不大好。"惠特拉姆已注意到,毛泽东身边站着年轻的王洪文。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局促不安,好像是一个老考不及格的小学生进了教授室。一般外国的来访者很少问到中共政治局的事。但惠特拉姆不一样,他问了很多刚结束的十大的情况,里面牵涉到很多资料。凡是涉及这些问题时,都由周恩来总理代为回答。王洪文也想开口,总插不上嘴。

突然,惠特拉姆问起了王洪文:"主席,王在十大后的飞升已是世界闻名,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他的?"大家都一齐把头转向毛泽东,看他怎么回答。毛泽东对此一提问有些不快,头一摆,生硬地说:"不知道。"惠特拉姆开玩笑地说:"你和周长征时,据我所知,王还没有出生呢。"王洪文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周恩来立即插话把他打断了。

王洪文一直想表现表现自己,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会谈快结束时,他好容易找了个空插话,说了几句令世人笑绝的话:"我正是长征时出生的,那年我一岁,就已经像毛泽东和周总理那样,开始干革命了。"他的这番表白令在场的中外人士目瞪口呆。唐闻生把这句话翻出后,毛泽东脸色顿时变了,惠特拉姆满脸是又吃惊又好笑的表情,翻译们个个撇嘴。这个王洪文果真是造反上来的,说起大谎来连嗑巴都不打一个,连五岁的小孩子都懂得,一岁的婴儿恐怕连革命这个词还不会说呢。

毛泽东看着王洪文这么不争气,心里很伤心。惠特拉姆想让气氛活跃些,谈到中国革命前途问题,毛泽东已无心讨论了,直率地说:"我和周都活不到革命结束的那一天了,我已疾病缠身,我己和马克思打过招呼。”

周恩来看看表,暗示客人谈话该结束了。毛泽东指着王海容打趣地说:

"她把我管得很紧,从不让我说话太多。"会见结束后,毛泽东有感于王洪文的浅薄,派他和邓小平一起到全国各地进行调查研究。王洪文水平很低,又不愿意吃苦,哪肯下大力气调查研究,他把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看成是一次轻松的游山玩水,每到一地,都要大吃大玩,遍访名花。邓小平则每天会见各地负责人,谈工作、解决问题,了解基层情况。

周游全国已毕,邓小平和王洪文向毛泽东和周恩来汇报调查研究的心得体会。王洪文没有什么可说的,讲了几句套话就交差了。邓小平倒是谈了许多问题,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建议对全国进行整顿。

他们在汇报的时候,毛泽东很少讲话。汇报完了,毛泽东提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我死后中国将会怎样?"毛泽东指着王洪文说:"你先说说。”

王洪文不假思索地回答:"全国人民一定会紧跟毛泽东的革命路线,团结一致将革命进行到底。”

毛泽东心里"哼"了一声,这是现在小学生都熟悉的一句话。他转过头来又问邓小平:"你说呢?我死了以后中国将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况?"邓小平尖锐地说:"一场内战将会爆发,全国将一片混乱。”

邓小平的话使在座的人受到了很大的震动,毛泽东的脸色变得苍白,周恩来紧紧地闭着嘴,王洪文似有愤怒之色,邓小平面无表情,神态安详。

王洪文心里很得意,以为邓小平一定会受到毛泽东的严厉斥责,他竟敢把毛泽东身后的中国描绘得这样可怕。不料毛泽东点了支熊猫烟悠悠地抽起来,抽了几口才对邓小平点点头说:"小平,你算是说准了。我死后中国肯定要发生内战。唉,人才难得啊!”

王洪文被晾到一边,毛泽东不怎么理他了,看来此人破坏可以,建设不行;打砸抢可以,正经事一样也干不了。王洪文的浅薄大大地扫了毛泽东的兴,打了毛泽东的脸。倒是周恩来怕王洪文面子上下不了台,劝他说:"以后要加强学习。当了副主席,责任大了,不比从前……"王洪文神情沮丧,不说一句话。

从此以后,毛泽东对邓小平越来越重视,对王洪文越来越冷淡。王洪文看到自己地位危险,加紧向江青、张春桥、姚文元靠拢,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帮派,一些本该上报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文件,他们四个人批阅一番就发下去了。

毛泽东一直想着邓小平的那句话,他其实早就在担心这个问题,邓小平把他的心事点破以后,他更加焦灼不安,如何避免发生这样可怕的前景呢?唯一的办法是把八大军区司令对调,重用以前贬斥下去的军队高级将领,让邓小平参加中央和中央军委领导工作。

在这里,要想了解毛泽东为什么这样做,得先看看中国军队的组织机构。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战争时期,一直是把部队分成野战军和地方部队。这样,就有了一、二、三、四、华野共五路野战大军。建国以后,中国人民解放军野战军主要划分为八个大军区,这八个大军区均以大军区驻地城市命名,他们是北京军区、沈阳军区、南京军区、广州军区、武汉军区、济南军区、福州军区、兰州军区。文化大革命中,军区司令员调动频繁。但有几个大军区的司令员却一直没有动,调换去的军区司令也已在位几年了。毛泽东感到他们对自己军区的部队太熟悉,对其他军区的部队不太熟悉,不利于战备,于是向政治局提出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政治局经过讨论,自然是同意了。

八大军区司令集中在北京,由毛泽东当面宣布对调的命令。王洪文这时也被指派参加军委的领导工作,毛泽东想在将帅面前树立王洪文的威信,委托王洪文点名。王洪文不知深浅,也就大咧咧地点起名来。

"许世友!"没有人答应。王洪文向会场看去,许世友脸色铁青,眼望着天花板,理也不理他。王洪文在上海,最怕贴近上海的这个南京军区司令。他壮着胆,又点了一次:"许世友!"忽听得"咚"一声,原来是许世友把茶杯猛往茶几上一磕,发出了巨响。王洪文抬眼望去,不光是许世友,杨得志、皮定均这些老将军都鄙夷地望着他。王洪文胆虚了,转过头来求助似地望着毛泽东。毛泽东铁青着脸,一声不作。王洪文这才尝到了军队的厉害。

周恩来开始救场来了。他拿过名册,看也不看,就先从其他司令员点起来:李德生、陈锡联、许世友……这些刚才还是很傲的将军们,现在听话得很,一个个响亮地回答着。名点完了,周恩来宣布:"现在请主席宣布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的命令!”

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是这样一个调法:北京军区李德生调沈阳军区,沈阳军区陈锡联调北京军区;南京军区许世友调广州军区,广州军区丁盛调南京军区;武汉军区曾思玉调济南军区,济南军区杨得志调武汉军区;福州军区韩先楚调兰州军区,兰州军区皮定均调福州军区。命令颁布后,限各军区司令带少量秘书警卫战士在10天内进入新的司令岗位。

军区司令对调了,他们来到不那么熟悉的部队工作,要互相了解得有一个较长的过程。这样做是否有利于战备确实是个问题。北宋时,中央政府为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势力,经常调动部队指挥官到陌生的部队去工作,造成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局面。结果导致指挥不灵,将士猜忌,屡战屡败。对调命令宣布以后,毛泽东又说今论古地讲起话来,内容不外是说服将军们服从命令。讲着讲着,毛泽东忽然讲起了贺龙:"贺龙看来搞错了,这是林彪搞的,我负责恢复他的名誉,林彪对罗瑞卿也是搞突然袭击的,林彪说罗瑞卿搞突然袭击,我听了林彪的话,整了罗瑞卿,犯了错误。杨、余、傅都要翻案,这些人的问题都是林彪搞的,有许多问题听了一面之辞,这不好,我向同志们做自我批评。"停了一会,毛主席又说:"从现在起,邓小平参加军委领导工作,任总参谋长。"毛泽东的话,对军区司令们是个莫大的安慰。五个将帅平反,是对他们,也是对军队战绩的肯定,邓小平任总参谋长更是让他们信服和兴奋。须知八大司令中,一半人是原来二野、三野的,当年淮海大战,渡江南进,邓小平任总前委书记,直接统率和指挥二野、三野作战,邓小平是他们的直接顶头上级呢。

可惜的是,毛泽东的平反有点晚了。贺龙已于1969年在监护中病故。杨、余,傅、罗瑞卿总算活着见了天日,他们被中央军委接回北京。1974年9月30日,杨、余、傅参加了建国二十五周年的国庆招待会,在灯光辉煌的人民大会堂他们相遇了。

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看到了杨、余、傅,但他们没有过来和这几个将军打招呼。回到钓鱼台以后,张春桥忧心忡仲地说:"军队最难办。"姚文元也跟着说:"军队最危险。"江青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不得有把杀人的刀。"张春桥扳着指头数着说:"八大军区,除了丁盛以外,根本不听咱们的。丁盛的南京军区司令也是空的,南京军区的军长们对丁盛应付,有事都去问广州的许世友。特别是摆在无锡、苏州一线的六十二军,是南京军区的主力,齐装满员,装备极好,军长、政委都是许世友的警卫员和机要秘书,根本不理丁盛,对上海威胁很大噢。"姚文元想想说:"洪文现在参加军委领导,让他想想办法,怎么样?"张春桥满脸是看不起的表情:"他啊?闹闹安亭事件可以,在军委可就只是个聋子的耳朵--摆设。本来有个叶老头在军委,现在又加上邓小平。一个是军委副主席主持军委,一个是总参谋长拿着实权。说实话,洪文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了。"江青恶狠狠地嚷道:

"放火烧,军队是块荒地,还没有放过火呢,要放火烧荒。"张春桥点点头说:"对,现在是个好机会,我告诉你们--”

张春桥为什么说现在是好机会呢?其中确有原因。原来在去年,也就是1973年5月,毛泽东把江青找去,把自已写的一首诗念给了江青:"郭老从柳退,不及柳宗元。名曰共产党,崇拜孔二先。"提出批林要批孔。过了两个月,毛泽东又把王洪文、张春桥找去谈话,这次可是直接批周恩来了,他给王洪文、张春桥念了一首自己写的批评外交部的诗:"大事不讨论,小事天天送。此调不改正,势必搞修正。"8月5日,毛泽东又把江青找去,听江青汇报批林批孔和评法批儒运动的准备情况,毛泽东画龙点睛地说:"法家主张中央集权制、郡县制,在历史上一般说是向前进的,它是厚今薄古的。而儒家呢?他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猖,他是厚古薄今的,开倒车的。"毛泽东讲到这里,直接说起了《人民日报》批极左的事:"人民日报说林彪极左,上海不同意,说是极右。人民日报发了文章,又朝回搞呢,这是王若水组织的。"外交部是周恩来管的,《人民日报》批极"左"是周恩来领导的,批外交部"势必搞修正",《人民日报》"又往回搞呢",当然是批周恩来了。毛泽东还把自己新近写的评法批儒一首诗叫江青记下来: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祖龙虽死秦犹在,孔学名事实秕糠。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

江青把这首诗记下来,以为有机可乘,回去给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传达了,三人立刻商议了行动计划。

其实,还在一个月前,江青等人就已经开始批回潮了。为了维护"焚坑事业",否定周恩来领导的恢复教育秩序的工作,他们在东北找了块石头,向周恩来扔去,这块石头就是在全国出了名的白卷事件。此年春,辽宁省进行高等学校入学文化考察,有个叫张铁生的青年在文化考察中成绩很差,物理试卷是0分,化学6分,语文38分,数学60分。张铁生早已料到自己水平太低,不会被录取,便在考卷背后写了一封信,骂别的考生都是大学迷,吹自己表现胜似老黄牛,乞求大学录取他。这封信也是早已写好抄在一个绿塑料皮本子上的,现翻开本子,往试卷上一抄就是。

这时的中共辽宁省委书记是毛远新,他的父亲是毛泽东的胞弟毛泽民,毛泽民抗战时期在新疆牺牲,建国以后毛远新一直在毛泽东跟前生活,后来考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这所大学就是陈赓大将当年创办的,不过毛远新入学时,陈赓已经病故。

文化革命一起,还在求学的毛远新奉令造反,有毛泽东提示,他造反的水平当然就高多了。不久,从哈军工毕业的毛远新开始走上领导岗位,短短数年,一个二十几岁的娃娃就升为辽宁省委书记,沈阳军区政委。

毛远新早已从四人帮那里得到了密示,这时得到张铁生写的那封信,便加了编者按语,修改了张铁生的信,发表在7月19日的《辽宁日报》上。《编者按》说张铁生似乎交了白卷,然而对整个大学招生的路线问题,却交了一份颇有见解,发人深省的答卷;斥责文化考核是鼓励知识青年闭门读书。四人帮如获至宝,立即让《人民日报》加编者按转载,说是这封信提出了教育战线上两条路线,两种思想斗争的一个大问题。

以后,四人帮又在报纸上发表了一个小学生的日记。这位小学生叫黄帅,因受了老师的批评,写了几篇日记表示不满,这也难以苛责这位小学生。谁知此事叫四人帮的一个干将谢静宜发现,立即修改小学生的日记,发表在《北京日报》上,大批师道尊严。后来四人帮又不知怎么知道了河南有个"马振扶事件",立即又大轰起来。

四人帮称赞张铁生是白卷英雄,白卷能当英雄,读书自然无用。小学生日记发表后,小学生所在的北京中关村一小自然是教学秩序大乱,全国中小学生也群起效仿,教学是谈不上了。不过这些还没有直接危害教师的人身安全,马振扶事件叫四人帮一宣传,可就不得了,教师人人自危。

且说河南省唐河县有个马振扶公社。公社有所中学,中学里有个初中女学生叫张玉勤。在英语考试中张玉勤不会答题,便也在考卷背面写了点个人感受。她写的可不是信,而是一首打油诗:"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会ABC,照样干革命。"老师看了打油诗,批评了她几句。这位女学生听了不高兴,再加上其它原因,投水自杀。四人帮的干将,把持清华大学的迟群和谢静宜赶快报告江青。江青大作文章,说这是向无产阶级猖狂反攻倒算。中共中央向全国转发情况简报,要求河南省委认真复核,严肃处理这一修正主义教育路线进行复辟的严重后果。王洪文亲自打电话要求把校长、教师判重刑,结果马振扶公社中学校长和张玉勤的班主任被判重刑。

此案一出,举国哗然,教师、校长人人自危。哪个校长、教师不负有教导之责?要教导必要说,因教导学生就要判重刑,那不是全国所有的校长、教师都要进监狱?看来"焚坑事业要商量"了。所幸后来进监狱的教师数量有限,但学校的教学是无法搞了。教师被批斗致死致残者不知有多少。

四人帮放起的这几把大火把即将复苏的教育事业的萌芽又给烧光了。

1973年12月,毛泽东又在政治局会议上批评"政治局不议政,军委不议军"。这次批评把叶剑英也包括进去了,因为政治局是周恩来主持,军委是叶剑英主持。

就在毛泽东接连批评周恩来的时候,周恩来却已被查出肝区有癌,住进了301医院,江青等人欣喜若狂,猛在报上发表文章,批林批孔批周公。

张春桥把这一段的形势一分析,江青、姚文元都感到现在形势很好,几把火烧掉了教育复兴,现在该烧烧军队了。他们都知道,军权是权中之权。没有军权,万一泰山倾倒,手无寸铁,不可想象。几个人商议一番,又给王洪文打了电话,便开始行动了。

1974年的1月,正是三九寒天,天气格外冷。四人帮把《人民日报》的鲁瑛等几个人叫来开会。人到齐后,江青问鲁瑛:"解放军报登的那篇文章你看了没有?"鲁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文章啊?"江青恨铁不成钢,气呼呼地说:"怪不得人家说你是个草包,连一篇稿子也念不下来。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她拿出一张《解放军报》扔给鲁瑛:"你看看吧。"鲁瑛接过一看,原是1974年1月17日的一张解放军报,报纸的第三版《党的生活》专栏中登了一篇不足一千五百字的短文,题目是《既要讲批评又要讲谅解》。短文介绍了空军某党委按照毛主席的著作《党委会的工作方法》的有关精神和周恩来总理,军委叶剑英副主席在去年、也就是1973年在空军党委会上的一次讲话的精神,搞好党委一班人团结的经验。鲁瑛看完了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江青恶狠狠地说:"这篇文章歪曲了毛主席的教导,大讲谅解。貌似全面,实际上宣扬了折衷主义,中庸之道。在全国展开批林批孔斗争的时候,作这样的错误宣传,岂不是要取消这场严重的政治斗争吗?"张春桥批评鲁瑛:"你的政治嗅觉怎么这么差呢?你看梁效写的批孔文章多好,'孔子到了老年,身患重病,端着右胳膊,跑来跑去,到处碰壁,"说着他站起来端起右胳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学着淮安口音喊了句"同志们好"。江青、姚文元都笑起来。江青指着鲁瑛说:"明白了吧,他害怕了,就说要讲谅解。"鲁瑛这才明白江青批林批孔的底细,赶紧答应道:

"首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办。"鲁瑛回到人民日报社后,找了几个心腹记者,对他们说:"解放军报的那篇讲谅解的文章有问题,洪文指示要写文章批评,春桥指示这篇文章怪得很。你们到连队去搞个座谈,要战士出来说话。我现在给你们传达一下江青同志对这篇文章的批判……”

记者们奉令来到北京卫戍区某部六连,把四个战士召集起来,给他们传达了江青对《解放军报》的批评,要他们学习江青的指示,给军报写批评信。战士们不知究里,既然是上级布置下来的任务,他们就写了。批评信送到姚文元那里,姚文元觉得火力不够,和张春桥、江青商量后,自己就大改起来。改好后,四人帮连给原来写信的战士看都不让看一下,就在信上批阅起来。江青边批边对张、姚说:"我要把这篇文章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姚文元提议:"要军报自己写一个编者按发表这封信。"批件传到王洪文那里,王洪文给军报下令:"报社要认真讨论一下这封战士的来信,要发动群众揭开军报阶级斗争的盖子。”

一切准备好了以后,鲁瑛给解放军报社领导打电话:"你们1月11日的那篇文章《既要讲批评又要讲谅解》,几个战士看了后,写了个意见给我们。中央领导同志看后,认为几个战士是勇敢的,是对的。请军报加一个有自我批评的按语,在《解放军报》上发表。这是江青、春桥、文元的指示,是对军报的爱护和照顾。”

《解放军报》在如此高压下,被迫写了一个按语,四人帮又把按语大砍大改,等于是重新写了一篇按语,指定要在一版显著位置用大号铅字标出发表。《解放军报》无奈,只好在2月15日把这个按语和批评信登出了。

信件刚登出,王洪文和张春桥就接到通知,去中南海参加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会开得很晚,江青、姚文元情知有重大人事变动,一直不睡,等着张春桥回来。半夜时分,张春桥回来了,奇怪的是王洪文也跟着来了。江青、姚文元急迎上去,江青性急地问王洪文:"会开得这么晚,都商议了些什么事?"王洪文兴高采烈地说:"好消息,我们胜利了。中央免去了李德生总政治部主任的职务,春桥担任了总政治部主任。"张春桥笑着说:"不是免去,而是中央批准了李德生同志的辞职请求,要我承乏。"王洪文摆摆手说:"都一样,都一样。"江青喘口气,咬牙切齿地说:"好,现在我们可以放火烧荒了。"王洪文说:"现在我们夺了总政,下一步我们要夺总参。"姚文元担心地说:"我们在总参没有人啊!"张春桥出主意说:"把孙玉国调来,珍宝岛一仗,他由一个连长提成沈阳军区副司令;还不是江青同志的举荐,现在是该他出力的时候了。"王洪文一挥手说:"对,把孙玉国调到总参来,让他去砸盖子。”

3月5日,江青把于会泳、刘庆棠找来,还把陈亚丁等几个部队上的人找来,面授机宜。陈亚丁原是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副部长,这时他在部队中没有职务,陈亚丁一来,江青就亲切地握住他的手说:"我是斗胆,我不敢得罪军队,今天把你陈亚丁也请来了,就是要整一整军队。”

汇报会开始后,江青气狠狠地说:"军队的问题最严重,最危险,我们的话根本不听,军队执行的根本不是毛泽东的文艺路线,他们不普及样板戏,看封存片最严重。"接下来,江青就大骂了,从军委领导到军区司令,她骂了个遍:"这些人都是做坏事的。”

讲到这里,江青转过头来对陈亚丁说:"亚丁,你去夺权,把军队的文化工作管起来。"陈亚了连忙答应:"我一定把首长的话传达下去。"江青满意地点点头,对其他人说:"看来不夺权不行,要夺权。你们要放火烧荒,去放火嘛。我现在要管管军队,我是有军籍的嘛,我已经去领军装了。"陈亚丁散会后,找了几个人,把江青的"三·五"讲话传达下去,要他们放火烧荒。于是江青的这个讲话很快流传到了全国和军队,一些军队里的文艺工作者开始向军区、兵种领导贴大字报,军队里开始出现混乱。

张春桥、王洪文也没有闲着。

3月5日晚上,张春桥陪江青讲话后,就一心捉摸着整军报。这时他已当上了总政治部主任,指派一些人到连队去煽动,要战士们盯着军报,有些战士受他们的指使,三天两头到报社来贴大字报,张春桥则抓住这些事件,批来批去。3月31日,张春桥看时机成熟,命令《解放军报》停止编发自己的稿件,一律转发新华社的电讯,一下子切断了军委领导通过军报指导全军工作的渠道。

王洪文呢?他在江青讲话的第二天就跑到总参谋部,在这个地方放火烧荒,召集总参干部开会,要大家揭盖子:"揭不开就砸。砸不开,就用炸弹炸。"这时孙玉国参加中央读书班学习,这个班都是年轻将领,号称"虎班",王洪文亲自掌管。他把"虎斑"的青年将领都调到总参,叫他们用"炸弹"炸总参。这些青年将领知道整垮总参,他们就可以取而代之了,一个个挽袖擦掌,在总参猛砸起来。

四人帮搞这么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毛泽东。这时毛泽东不仅站不起来了,而且眼睛患了老年性白内障,看不见了。他得到军委的报告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已是八十老人,重病在身,江青也不体谅,老是找麻烦。两个月前,江青就已给毛泽东找了个大麻烦,她在1月15日突然召开在京部队万人大会,指使迟群、谢静宜在会上乱讲,江青自己也不时放炮,大批军队领导三箭齐发。叶剑英当即给毛泽东写信告了一状,毛泽东当时就把江青骂了一通,扣发了江青讲话的录音带。怎么她现在又胡闹起来了呢?

毛泽东批林批孔的意思是防止回潮,防止否定文化大革命,并不想在全国再搞一场大动乱。他一再讲,文化革命搞了八年了,该结束了,可江青就是不听,现在她又在军队胡闹,真正是找死。邓小平的警告又在他耳际响起来,"发生内战,一场混乱"。邓小平讲的是他死了以后,现在自己病成这样,江青要是把军队惹翻了,恐怕邓小平的话就要提前应验。想到这里,毛泽东气恼地说:"什么讲话?放屁。"张玉凤问道:"主席,你说什么?"毛泽东说:"江青的讲话收回,查一下这件事。"张玉凤说:"总理已经住院了,你的话传给谁啊?"毛泽东说:"邓小平,从现在起,邓小平协助总理工作。”

在邓小平的主持下,中央开始追查放火烧荒事件。江青慌了手脚,还是张春桥鬼点子多,对江青说:"釜底抽薪。"江青想想,明白了,把陈亚丁、于会泳几个人又找来,和张春桥、王洪文一起对他们做工作。张春桥说:"陈亚丁,江青同志当时可没有讲这些话,这些都是你乱说的,懂吗?"陈亚丁早已明白今天来是对口径,便赶忙点头承认:"是,我传错了话,是我乱讲的。"张春桥安慰他:"你就是爱乱讲,其实是个好同志,我和江青都了解你。”

3月21日,王洪文、张春桥领着于会泳、陈亚丁等人到了中南海颐年堂,一些政治局委员已在这里等着了。张春桥一进来就说:"今天我把当时在场的人都带来了,大家可以问问他们。其实,江青同志3月5日晚上根本没讲那些话,也不可能那么讲,有些话也不是后来传的那样。"讲到这里,张春桥指着于会泳说:"我在场,他们也在场,我没听到,你们听到了吗?"于会泳连忙说:"没有听到,没有听到。"刘庆棠也说:"我们都没有听到。”

王洪文说:"既然江青同志没有讲,怎么后来传成那样?"陈亚丁低着头说:"那都是我讲的,我在传达中讲了很多自己的意思。"王洪文故作气愤地说:"你这是在造谣嘛。"陈亚丁连连点头:"我造谣、我该死。"张春桥拦住说:"好了,你现在是要赶快去消除影响。"陈亚丁连连称是。

政治局的人知道他们是作"戏",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毛泽东不答应,一定要把问题追查清楚。四人帮无奈,只好授意陈亚丁写了六点更正,四人帮审查后,交给中央应付了事。

陈亚丁顶了罪,保护了江青,江青也不想让他受罪。在把六点更正交中央后,江青在第二天去前门南侧的大桥剧场出席一个大会,特意把陈亚丁叫上。在天桥剧场,江青讲了一遍批林批孔后,又讲到放火烧荒这件事上来:

"其实,我当时不是那么讲的,那些话我根本没有讲,也不可能那样讲。怎么后来传得那么邪乎呢?现在中央已查清楚了,是陈亚丁同志传错了。陈亚丁是个好同志啊,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亚丁来了没有?”

陈亚丁正在台下等着这句话,马上站起来回答:"来了。"江青亲热地招呼说:"你上来。"陈亚丁走到主席台上,江青握住他的手问:"亚丁啊!你还乱说不乱说了?"陈亚丁连忙回答:"不乱说了。"江青说:"你写的检查我看到了,行了,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打起精神好好干!”

江青回到钓鱼台以后,又气又怕。气的是又挨了主席的批评,怕的是放火烧荒没有烧成,还叫火把屁股给烧了。

秘书拿着一个印章走进来,江青没处撒气,骂起秘书来。秘书也不恼。把那个印章递过来说:"首长,你看这是谁的印章?"江青拿过来一看,惊喜地说:"这是哪里来的?宝物啊!价值连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续回。